范仲淹《岳阳楼记》赏析：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

【原文】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白话释义】

我看那巴陵郡的美好景色，全在洞庭湖上。它连接着远山，吞吐着长江，水势浩大，无边无际；清晨阳光照耀、傍晚阴气凝结，景象千变万化。这就是岳阳楼的雄伟景象，前人的描述已经很详尽了。既然这样，那么它北面通到巫峡，南面直到潇水和湘水，降职远调的官员和诗人，大多在这里聚会，他们观赏景物的心情，大概会有所不同吧？像那阴雨连绵纷飞、连续几个月不放晴，阴冷的狂风怒吼，浑浊的浪头冲向天空；太阳和星星隐没了光辉，山岳也潜藏起形体；商人和旅客不能通行，桅杆倒下、船桨折断；傍晚天色昏暗，老虎长啸、猿猴哀啼。这时登上这座楼，就会产生离开国都、怀念家乡，担心遭受诽谤、害怕被人讥讽的心情，满眼萧瑟冷落，感慨到极点而悲伤了。

【赏析】

这是范仲淹岳阳楼记的中间段落，先写景后抒情，为后文的高远议论蓄势。文章先总写洞庭湖的胜状，衔远山、吞长江，以拟人手法写出湖水的壮阔气魄；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写其广大，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写其变幻，寥寥数语便勾勒出岳阳楼的雄伟景观。随后笔锋一转，由景及人，指出此地是迁客骚人汇聚之所，点明览物之情得无异乎，为下文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埋下伏笔。接着极写阴雨天气的萧瑟，淫雨霏霏、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虎啸猿啼，一连串意象层层渲染，把悲凉的气氛烘托到极致。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感极而悲，景与情交融，写出迁客面对萧瑟之景时的悲凉心境，为后文不以物喜的高境界作反面铺垫，笔法跌宕，层次分明。

【启示】

这一段虽写悲景悲情，却蕴含着深刻的启示。作者点出迁客骚人面对阴雨萧瑟之景便忧谗畏讥、感极而悲，实际上揭示了一种普遍的心态：人的情绪容易随外物而起伏，得意时喜、失意时悲。这提醒我们，若任由外物牵动心绪，便会在顺逆之间摇摆不定、身心俱疲。真正的修养，在于学会调节内心，不被一时的境遇所左右。文中览物之情得无异乎的一问，也启发我们思考：同样的景致，不同心境的人会有不同感受，可见决定喜悲的往往不是外物本身，而是我们看待外物的态度。当身处低谷、遭遇不顺时，不妨换一个角度去想，把挫折看作历练，把困境当作沉淀。修炼一颗安定从容的心，无论阴晴圆缺都能泰然处之，这正是古人留给我们的处世智慧，也指向了后文先忧后乐的更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