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定风波》赏析：一蓑烟雨任平生

【原文】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宋·苏轼《定风波》

【白话释义】不必去听那穿林打叶的风雨之声，何妨就一边吟咏长啸、一边从容徐缓地前行。那拄着竹杖、穿着草鞋的轻便自在，胜过那骑着骏马；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披着一身蓑衣，任凭那平生历经多少烟雨，我都坦然处之。那微带寒意的春风将我从酒意中吹醒，觉得略有几分清冷，而那山头的斜阳，却迎着我又照了过来。回头望望方才走过的那风雨萧瑟之处，归去吧，无论是那风雨还是那晴日，在我的心中都已无所谓了。

《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是北宋大词人苏轼那篇最脍炙人口的旷达之作，是他在其人生那一次重大挫折之中所写下的、最能体现其那超然旷达、宠辱不惊胸怀的代表作。此词有一个那著名的小序，述其本事：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至黄州，这一日他与友人出行，走到那沙湖道上，忽然遇雨，同行的游人都被那雨淋得狼狈不堪、慌忙躲避，唯独他毫不在意，从容地在雨中徐行吟啸；雨过天晴之后，他遂写下此词，借那出行遇雨的小事，抒写自己面对那人生风雨时那一份泰然自若、超然物外的心境。全词上阕写那雨中从容地吟啸徐行："莫听穿林打叶声"，起笔便以一种那超然的态度将那眼前的风雨轻轻抹开——不去理会那穿林打叶、来势汹汹的风雨之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更以那样一种从容洒脱的姿态回应那风雨：何妨一边吟咏长啸、一边不慌不忙地徐徐前行，把那一场令人狼狈的风雨，走得那样地潇洒从容；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则进一步把那胸襟敞开：那拄着竹杖、穿着草鞋的简朴轻便，反倒胜过了那骑着骏马，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披着一身蓑衣，任凭那平生多少烟雨，我都以那一份旷达坦然相待。下阕则写那雨过天晴后的所感所想:"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写那略带寒意的春风将自己从那微醺之中吹醒，身上顿觉几分清冷，然而那穿过云层、斜照而来的山头日色，却又迎面驱散了那寒意，那一风雨过后、斜照相迎的景象，仿佛正寓意着那阴霾之后必有那光明；而"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更把那境界推到那最深的一层——回头望那方才走过的那一片风雨萧瑟之地，早已雨过天晴，而在那词人那超然的心中，那人生的风雨与那晴日，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都已然那看淡了一般。全词以那出行遇雨的小事起兴，而所寄托的，却是那面对那人生颠簸坎坷、宦海浮沉时那一份"一蓑烟雨任平生"、处变不惊、超然旷达的胸襟与智慧，是苏轼那旷达词风的典范，也是中国文学史上写那乐观豁达人生态度最动人的篇章之一。

这一首词之所以那样地动人，正在于苏轼能把那一次日常出行遇雨的寻常小事，与那自己身经那贬谪浮沉的人生大起落相会通，把那对那人生风雨的一种超然的态度，寄托在那场沙湖道上的风雨之中，以小见大、深入浅出。那上阕"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把那外来的风雨与那内心的从容对照起来写：那风雨越是来势汹汹、穿林打叶，那词人越是"莫听"、"徐行"，以那吟啸之声盖过那风雨之声，以那不慌不忙的脚步从容面对——这正象征着他面对那人生之中的种种打击与那不如意时，那种不为所动、泰然处之的态度；而那"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句，借着那朴素草鞋竹杖与那华贵骏马的对比，写出那词人甘于那简朴闲适、不慕那荣华富贵的襟怀，而那一声"谁怕"的朗声自问，更是把那无所畏惧的豪迈与那洒脱坦然的气概，痛快淋漓地抒发了出来；至于"一蓑烟雨任平生"，则把那眼前的一场风雨，扩展为那一生的茫茫烟雨——那宦海的浮沉、那世途的坎坷，都如那一场场烟雨般来到，而他却愿以那一件蓑衣相任，任凭它吹打，我都安然处之、坦然相待，七个字把那历尽沧桑而依然旷达平和的一生写照，写得那样地凝练而有力。那下阕"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则由那风雨写到那晴霁，以那微冷的春寒与那温暖的斜照相映衬，写出那阴晴交替、苦尽方知那片刻温煦的人生况味；而那"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两句，更是那全词的点睛之笔与那境界的最高处：那"回首向来萧瑟处"，是说那方才那一片风雨萧瑟之地，如今已然雨霁云开、归于那平常，而那词人回首望之，心中究竟是何滋味呢？他却说"也无风雨也无晴"——那风雨与那晴明、那逆境与那顺境，在他的心中，其实都已无所谓、都已经那一视同仁、看淡看空了。这一句把那从眼前之景到那一生的感悟的那一层超然，推到那宠辱不惊、顺逆如一的精神境界，已不止是那面对一场雨的旷达，而是一种历尽那人生盛衰、看透那世事无常之后那澄明而超脱的人生智慧，千百年来，那"也无风雨也无晴"与那"一蓑烟雨任平生"，一直是那无数身处困顿、历经坎坷之人用以自勉自励、寻求内心之安顿的最动人的精神良药。

《定风波》给我们的启示，首先在于苏轼身处那几乎致命的"乌台诗案"被贬的深重打击之后，不但没有消沉颓丧，反而能以那样一种"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与那从容去面对那人生的大风大雨，启示我们要学会以平静而坦然的胸襟去面对那人生的种种挫折与那逆境。人生在世，谁都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那事业的低谷、那意外的打击、那种种不如意之事，正如那词人途中所遇的那场风雨一样，随时可能迎面而来；而在那风雨面前，有人慌乱狼狈、怨天尤人，有人却如那东坡一般，能够"莫听"那喧嚣的风雨之声、"吟啸且徐行"地从容以对。这启示我们：人生的境遇我们或许难以左右，而那面对境遇的态度却是我们完全可以选择的；与其在那风雨之中惊慌失措、自乱阵脚，不如涵养一份那样从容不迫、处变不惊的定力与那坦然，把那眼前的风雨与那困境，都视作那人生必经的一场经历，始终保持那一份平和与那希望，信步走过那每一段崎岖。其次，"一蓑烟雨任平生"那一句，更启示我们要有一种那历尽风雨而不改其平和达观的人生态度与那一份不被那外界的荣辱得失轻易动摇的定力。那词人所谓的"任平生"，是他愿意以那蓑衣相任那一生的烟雨——那宦海的浮沉、那仕途的得失，他都已经看淡看开，不再为其所困、所扰、所动摇；这一份把那顺逆荣辱都付之一笑、始终保有一颗那安然自得之心的境界，正是那中国人所推崇的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豁达，也是我们能从这一首词中学到的那份最宝贵的人生智慧——当我们能够不那么执着于那外在的得失与那他人的评判，而更多地守住那内心的那份从容与那自我的本真时，那人生的许多风雨，便都无法再轻易地将我们打倒。其三，那"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境界，更启示我们当学会从那一时一事的悲喜之中跳脱出来，以一种那超越当下、回望来路的通达眼光去看待那挫折与那顺境：我们今日以为那难以承受的风雨，往往在日后回过头来再看时，不过是那人生长路上的一段寻常风景；若能常怀那样一种"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澄明心境，便既能在那雨天之时不急不躁，也能在那晴天之时不骄不躁，无论顺逆都能安然、安稳地走好那脚下的路。愿我们都能从苏轼这一首旷达动人的《定风波》中，涵养一份那面对人生风雨时从容不迫的定力与那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达观，让我们在那一生的起起落落、那无数的晴雨变幻之间，始终葆有一颗安然自得、不忧不惧的心，以那份"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的通透与从容，走过那人生的每一段风雨，也安享那每一程的晴天与那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