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春望》赏析：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原文】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唐·杜甫《春望》

【白话释义】国都沦陷而山河依旧存在，城中到了春天草木却长得那样深密。感伤时局，见春花而落泪；怅恨离别，闻鸟鸣而心惊。战火接连烧了三个月，一封家书抵得上万两黄金。白发越搔越短，简直连簪子都快插不住了。

《春望》是唐代大诗人杜甫在安史之乱中写下的一首沉痛至极、感人至深的五言律诗，也是杜诗中写国破之痛、离乱之苦最脍炙人口的千古名篇。安史之乱爆发后，安禄山叛军攻陷长安，杜甫身陷叛军占领的都城之中，与家人离散，触目山河破碎、草木荒芜的乱世景象，忧国思家之情郁结于怀，遂写下此诗。全诗起句便极沉痛：国都已沦陷而山河依旧，城既残破又值春日，草木丛生，反衬出乱后人烟稀少、满目荒芜的惨象；感时恨别，诗人见春花而溅泪、闻鸟鸣而惊心，把那国忧家恨通过移情于物的手法写得深切入微；战火连月不熄、音信隔绝，一封家书竟抵得上万两黄金，把战乱中骨肉离散、渴望家书的沉痛写得真切无比；结尾以搔首的白发越搔越短、连簪子都快要插不住的细节，把深重的国忧家恨凝定在一个极其沉痛传神的画面上。全诗字字血泪、句句沉痛，把国破之痛与思家之苦交织于春日的荒城之中，格律精严、情感深挚，是杜甫沉郁顿挫诗风的典型代表，也是一首以诗写史、感人至深的乱世悲歌。

全诗八句，前四句写国破城荒的惨象与感时恨别的悲怀，句句沉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用对照手法把沉痛写到极致：国都沦陷、城池残破，而江河山川却依旧如故，一个"破"字与一个"在"字相对照，愈见山河犹在而国家已破、身无所托的深悲；如今正是春天，昔日的繁华帝都却草木丛生、一派荒芜寂寥，一个"草木深"便把国破之后城中人民离散流亡、几成废墟的惨象含蓄而深致地写出。这一联写景而寓情，十四字中含尽国破之痛与对人间萧条的深沉悲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则移情于物：感伤时局，见那盛开的春花反而溅泪；怅恨离别，闻那悦耳的鸟鸣反倒惊心。花鸟本是无情之物，春来依旧自开自鸣，而在忧愁悲愤的人眼中，反而处处触动心肠，令人泫然欲泣。这两句把深不见底的国忧家恨，通过反常的移情之笔写得刻骨铭心，也正是战乱中万千离散之人共有的心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进而写到具体的离乱之苦：战火接连烧了三个月还不曾平息，与远方的家人音信隔绝，不知其生死存亡，一封家书竟比万两黄金还要珍贵难求。"抵万金"三字，极言战乱中家书之难能可贵，也把战火连绵、骨肉阻隔的乱世之痛写得真切沉重。"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以搔首的细节收束：忧国思家、积郁成愁，诗人不自觉地频频搔首，那满头的白发越搔越短，短到连簪子都快要插不住了。这两句以一个忧愤深重、形容枯槁的老人搔首踟蹰的形象，把深到无法排解的愁绪具象化了，读来令人心酸无限。

这一首诗的艺术特色，在于景情交融、以景写愁，在于选取一系列寻常而贴切的意象，把那国忧家恨抒发得深沉而真切。其妙首先在于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明明是那样美好的春天，花照样开放、鸟照样鸣叫，而在忧国伤时的诗人眼中，春花却令人溅泪、鸟鸣反倒使人惊心，正因春日的繁华反衬着人世的离乱荒芜，才使这一份悲愁显得愈发深沉刻骨，这种反常的移情与强烈的对照，正是杜诗沉郁顿挫、感人至深的精髓所在。其次，全诗八句一气贯通，由写景而写情、由触目所见的荒城写到战争的烽火与离散的家书，再落到搔首不胜簪的个人形象之上，由外而内、层层深入，把国破之痛与思家之情自然地融为一体，正是大处着眼、小处落笔，正因"忧国"与"思家"的深挚交织，才使这一首诗具有那样跨越时代、打动人心的力量。其三，语言精严凝练而情感真切深絷，"国破山河在"的沉痛顿挫、"家书抵万金"的真切入骨，都把千言万语凝聚于短短五字之中，读来字字千钧、动人心魄。千百年来，《春望》一直被视为杜诗写乱世离愁最沉痛、最感人的名篇之一，也是一首以小见大、以诗写史的乱世悲歌的典范。

《春望》给我们的启示是多方面的。首先，它启示我们当有那一份心系家国、以天下为己任的忧患精神与担当情怀。杜甫身陷乱军之中、自身尚且难保，然而他触目所见的不是自己个人的安危，而是那国破城荒的惨象与人民离散流亡的苦难，"感时""恨别"所系念的都是那国家的兴亡与那家人的离散，这一份身处困境而心忧天下的情怀，正是中华士人"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可贵传统。它启示我们：一个人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当保有一份对国家和人民命运的关切与担当，把家国之思放在心中，让那一份深沉的家国情怀成为激励自己、砥砺自己的精神力量。其次，"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两句，在今天读来更让我们深切体会到和平与安定的可贵。乱世之中，一封家书尚且抵得上万两黄金，亲人的一份平安音讯都那样地贵重难求；而生于国泰民安、交通便利的今日，亲人之间的联络那样地寻常便捷，我们更当倍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安宁与骨肉团圆的幸福，也更当懂得居安思危，珍视安定团结、珍惜眼前人。其三，这首词也启示我们要善于把深沉的情感升华为有力量的表达：杜甫面对那国破家亡、骨肉离散的深重苦难，没有怨天尤人或者沉溺于一己之悲，而是以诗明志、以诗写史，把个人的悲愁与那民族的苦难熔铸成那一篇感人肺腑的传世之作，这份于苦难之中仍能有所担当、有所创造的精神，同样值得我们深思。愿我们都能从杜甫《春望》这一首字字血泪的乱世悲歌中，读懂那一份身处乱世而心系家国的深沉忧患与担当，深切体会和平与亲情的可贵，倍加珍惜今日的国泰民安与骨肉团圆，也涵养一份于任何境遇之中都不忘家国、不失担当的情怀，让那一份深沉的大爱，成为温暖自己、也温暖这个世界的灯火。